2015年6月6日,中国传奇朋克乐队脑浊将举办名为“再见乌托邦”的专场演出。

脑浊是谁?乌托邦对于中国摇滚乐来说有着怎样的寓意?熟悉中国摇滚乐的朋友此时可能会隐隐感到失落:2015年5月蜜三刀乐队主唱雷骏逝世,2014年脑浊乐队灵魂主唱肖容离队……这些五道口朋克时代的象征,中国摇滚的重要标志似乎都渐行渐远了。有网友感慨:北京摇滚乐最好玩的时代好像一去不返了……

辉煌的五道口朋克时代(无聊军队时期)

曾经是一代摇滚青年心中“圣地”的嚎叫俱乐部

如今的五道口早已不是曾经的样子,那个北京朋克辉煌时期的模样——不大的地方,拥挤着小商铺、饭店、理发店、酒吧、小摊儿,鱼龙混杂。巷子深处藏着嚎叫俱乐部,嚎叫俱乐部里面拥挤着“中国朋克”。“SCREAM CLUB(嚎叫俱乐部),这个中国北京的朋克圣地,它很不好找,在北京西北语言大学附近的一条两边满是凌乱的小商铺、发廊,充斥着妓女和污水的胡同里,你一直深入进去,便可以发现它的所在”,这是一位外国记者对嚎叫俱乐部的描述。看到过去的那些照片,很难想到那些梦想与音乐是从这个脏兮兮的胡同里走出来的。

1997年4月8日,这群中国最早的朋克乐队带来了一场中国朋克史上里程碑式的一场演出,点燃了嚎叫俱乐部和中国的朋克运动。那天晚上,嚎叫俱乐部挤满了人,台上台下躁动狂热的表情,挥舞的双手,四溅的汗水与啤酒,嘶吼,碰撞,这群人拉开了一个新的时代。那些乐队是69、脑浊、反光镜、A-boy、2月30(廊坊)、体液、无信仰的宝贝,后来,我们叫他们“无聊军队”。

那个时期的五道口的这些朋克都是简单、无所畏惧的年轻人,对规则制度充满愤怒,与生活固执地死磕。他们用最简单的语言表达自己最真实的心情。像69乐队在《一代》中所唱的——“我们还有一些东西需要保留,我们还有一些东西不愿放手……我们也会跟着爸爸一样的死亡,可我们,会哭泣但不会迷茫”。

很快,以嚎叫俱乐部为中心的五道口成为了那群年轻躁动的朋克们的根据地,每个周末走入嚎叫俱乐部的胡同里,就能看到穿着皮衣马丁的年轻人,或站在门口喝酒抽烟聊天,或在里面随着震耳的音乐发泄着青春与不满。那会儿嚎叫俱乐部的门票只有5元或10元,还有很多免费来的朋友,所以每到周末那个小小的胡同和酒吧就会挤两三百人。那段时间朋克音乐是那里最火的音乐,嚎叫的老板吕玻后来在文章这样回忆——“渐渐的人们发现,板裤多起来了,染发、短发多了,裤子上的狗链开始泛滥,Old School服饰是那半年间的潮流浪尖,打口店里朋克唱片热卖不只,无数乐队该玩Punk!在一个周末的金属乐队演出时,观众寥寥无几,台上的主唱说:下面我们为了生存而写的一首Punk歌曲,希望大家喜欢。结果自然奇烂无比,台下的众朋克们尴尬的鼓掌不止。”

与无聊军队同时期的朋克乐队还有当时还在上中学被称为天才少年的花儿乐队,更为深沉严肃一些的地下婴儿乐队,都是那个年代与无聊军队共同撑起北京朋克浪潮的朋克领军人。在无聊军队影响下还出现了一批新的朋克乐队,像蜜三刀、哎呦、逆子乐队等,其中还包括一支全女子乐队——挂在盒子上。1997年主唱王悦还在念高中,她第一次看了脑浊的演出就要“疯”了,她开始练吉他,组乐队,疯狂排练。

1998年底圣诞节“嚎叫之夜——地下朋克圣诞大阅兵”,是当时那些朋克乐队演出的巅峰,奠定了脑浊、69、反光镜、A-boy四支乐队的影响力,也为之后《无聊军队》那张唱片打下了基础。但进入演出巅峰时期的嚎叫俱乐部后来由于资金问题,第二年就关了门。

戛然而止的巅峰时期

曾经“朋克”过的花儿乐队

嚎叫的关门并不意味着那个时期朋克的衰落,相反吕玻后来成立了嚎叫唱片,发行了名为《无聊军队》中国首张朋克唱片,包括脑浊、69、A-boy、反光镜四支乐队。专辑由王迪老师参与录制,并在1999年9月发行出版。这张令人注目的专辑在为他们带来更多的关注与超高的销售记录(全国销售卡带29800套,合59600盒;CD近3000套,合6000张)的同时,也收到骂声一片。那个年代“地下”的是很神圣的字眼,摇滚青年们还不愿接受商业,极端地认为这张专辑的发行是对他们摇滚精神的背叛。

脑浊乐队凭借《My Hard-core》一曲赢得了Levis牛仔裤欧洲区广告片的资格,获得了2.5万美元的广告费,但这突入其来的名气和利益激化了无聊军队内部的矛盾,直接导致69乐队的解体,以及A-boy一蹶不振。同年4个月的巡演回来后,肖容更换了“脑浊”的成员,A-boy解散。大家渐渐不再提起“无聊军队”这个名字。

“无聊军队”就这样在发展的顶峰时期戛然而止,他们的离散无疑象征着一个时代的结束,那个五道口的朋克时代结束了。后来逐渐的其他音乐风格慢慢出现,朋克不再一枝独秀,也有新的live house取代了嚎叫俱乐部。

但《无聊军队》的封面上印着的那句话——“十年后经典朋克唱片”,现在看来他们的确做到了。当年摇滚青年不理解,却是现在看来的珍贵财富,这是中国朋克音乐上的经典,也是那个时代的缩影。而当年的反光镜与脑浊乐队也成为了中国最重要与优秀的朋克乐队。

面目全非的五道口朋克

当年意气风发的脑浊乐队主唱肖容

近20年的乐队历程难免被人称叹,那些当年的横冲乱撞的毛头小子都已成家临近不惑之年,还能坚持着当年的坚持实属不易,这么多年过去,朋克这个圈子有很多人进来,也有很多出去,却很少人一直留下来。当年如此传奇辉煌的无聊军队以及五道口朋克时代,如今还活跃在摇滚圈的只剩下了反光镜和脑浊。

然而,2014年3月,脑浊乐队发表公告宣布肖容离开乐队,单独发展。而王囝、许林、高宇峰三人将继续发展脑浊乐队。这个消息一出让很多人震惊并且失望,共同走过17年的四个人,最后竟然变成了这样的局面。而一直脑浊的灵魂肖容离队,也让很多人质疑脑浊之后的乐队之路。

“无聊军队”时期后的脑浊,先后在日本、美国发行专辑,在签约美国朋克厂牌并进行巡演。他们是中国摇滚乐的骄傲,也是中国朋克中最具国际水准的乐队。他们走过低迷,也经历过辉煌,但最为难得的是他们他们还在继续,还在做着属于脑浊自己的音乐。

直到肖容走了,不管如何继续,乐队还是发生了改变。让更多乐迷难过的是肖容这样的离开,毫无音讯,曾经喜爱的四人团体少了一个就是缺点什么。甚至有人叫嚣着,脑浊已死,朋克已死。从曾经的辉煌到现在的没落,那代朋克乐队经历了太多起起伏伏,难免令人无限唏嘘。

2014年5月经历了一段时间的停滞与整顿后,脑浊发行了《再见乌托邦》,正式宣布乐队进入“后脑浊时代”。他们自称这是一次自我洗涤的旅程,他们将洗刷过往的泥泞,卸掉沉重的包袱,继续站在舞台上与他们的摇滚之路,这是那代朋克最后的坚持。现在的这些朋克们或许不再辉煌,却依旧伟大。

十几年过去,曾经的朋克青年们可能有的已经放弃摇滚乐回归“正常的”生活,可能有的以某种方式还在默默继续。他们都褪去了青涩和躁动,不再满怀愤怒,但一定依旧真诚。一直到现在,还在不断有人提起“无聊军队”以及嚎叫俱乐部,有时看年轻的朋克乐队演出,仍然能听到他们翻唱的无聊军队的歌曲。还是一样年轻躁动的表情,他们混乱地弹着琴嘶吼着:朋克万岁!现在又是一个新的时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