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rcury之所以会着手录制南北战争时代的音乐与战场音效,因缘发生在一九五六年盖茨堡某家旅馆的房间。当时费德利克·芬内尔 (Frederick Fennell) 正以朝圣的心情前往曾经是南北战争战场的盖茨堡,他在睡前阅读了史托瑞克 (Storrick) 的《盖茨堡战役》。芬内尔在书上不经意看到一段日记,日记的作者是跟随李将军的英国侦察员陆军少尉弗瑞曼托 (Arthur J. L. Fremantle),他写道:“当双方交战到最高潮时,美国南方的乐队却在演奏波卡舞曲和华尔兹。这些音乐听起来十分新鲜有趣,因为他们用嘘声或是发射炮弹来伴奏。”

看完这篇日记后,芬内尔从床上跳了起来,披上衣服走到洒满月光的田野。他想从这块大地上找出当时南方乐队演奏的正确位置。当他坐在隆斯垂特将军 (General Longstreet) 的大炮上时,芬内尔飞奔的思绪就像和子弹在赛跑:何不使用当时的乐器再演奏南北战争时期的音乐呢?

芬内尔回家后,向伊士曼音乐院 (Eastman School Music) 执行长韩森 (Howard Hanson) 提起这个主意时,韩森对这个计划也相当感兴趣。于是芬内尔一头栽进了这项浩大繁复的不朽工程。

首先要做的,就是确认弗瑞曼托在盖茨堡战役的第二天到底听到什么音乐。芬内尔在几个月内翻遍了相关的史书、刊物,或是南北战争的研究论文与联邦政府的军团记录。他找到了北卡罗莱纳州第二十六军团乐队的文件。毫无疑问,这就是弗瑞曼托在日记中所提到的乐队。

        对芬内尔来说,找出北卡罗莱纳州第二十六军团的音乐所带给他的挑战,就像印第安纳.琼斯找寻失落的方舟一样困难。不出所料,这份文件没有记载任何乐谱。芬内尔把他多方搜集得来的结果刊登在 Mercury 的通讯 (Album) 上。不久,一些人开始提供芬内尔一些当年使用的乐谱。由于许多资料年代久远,芬内尔还得仔细校对谱表或是小节线的位置。有些模仿二十六军团演奏的小型乐队,还提供给芬内尔错误的资料。与这些难以辨识的资料奋战过后,芬内尔终于理出了一点眉目。

       芬内尔找来六位伊士曼管乐团 (Eastman Wind Ensemble) 团员到他的工作室,仔细阅读并修改他从这些资料上抄下来的四十段曲调后,再把这些曲调录成带子。芬内尔从资料上得知,二十六军团乐队的音乐家们都负有双重任务,这也就是为什乐队的业余色彩非常浓厚:“他们在某些特定场合演出,或是在行军后为士兵们喝采鼓舞士气。平常则在野战医院担任医护兵。”

      芬内尔曾经与新汉普郡第三军团 (Third New Hampshire Regiment) 联合乐队的成员相处过一段时间。联邦政府军在战争期间攻下 Hilton Head 后,就在南卡罗莱纳防御区设置要塞,由这个成立于一八六一年的军团负责驻守在这个地方。

      与陈年的历史资料、手稿“激战”后,芬内尔开始寻找南北战争时期乐队所使用的铜管乐器。这方面的资料大部份来自私人的博物馆或是个人收藏。他们的号角经过特别设计,喇叭口朝后方是为了方便声音传送给后面行军的士兵。

      这种喇叭口高过肩膀的铜管乐器,后来发展成有旋转式活塞的装置。德、奥两国在十九世纪初也制造过这种乐器。美国铜管乐器制造家道斯渥茨 (Allen Dodsworth) 在一八三八年模仿欧洲的设计,并且发明了一系列旋转活塞的的铜管乐器。这种乐器的喇叭口从吹奏人的左肩延伸到背后。南北战争期间,南北双方在游行时都使用这种乐器。

      芬内尔在乐器的还原上有少许让步。一八六○年的竖笛和一九六○年的竖笛在声音上有一点不同,但是芬内尔选择了现代的竖笛。而某些吹奏技巧对横笛来说过于吃力,所以他使用短笛来取代。重现古乐器的工作就交给伊士曼管乐集的法国号手。

除了音乐以外,南方乐队与联邦乐队间还是有显著的不同。北卡罗莱纳州第二十六军团乐队的编制只有几只喇叭口高过肩膀的铜管乐器,并没有一般军乐队所使用的鼓。联邦政府的大型乐队编制则包括三只短笛、四只竖笛、十七只喇叭口高过肩膀的铜管,大鼓、小鼓各一。芬内尔坚决主张不可使用钹,因为所有关于南北战争时代的书籍,或是当时的照片都完全没有提到这种乐器。

     北卡罗莱纳州第二十六军团乐队的音乐虽然平淡无奇,却不失纯真自然。由美国南方的小乐团演奏时,更能使人感受到那一份清爽感。这种惊艳的感觉,绝不逊于由好莱坞大乐团演奏的管弦乐改编版。这张使用 Mercury Living Presence 技术录音的唱片,所激动的听者情绪远超过上百人大乐团的演奏。

     芬内尔还发现到一件有趣的事情:南方政府的颂歌(相当于国歌)的作者是北方人。这首歌曲是作者艾密特(Daniel Decatur Emmett) 为纽约一个流动乐队所写,原来的曲名是The Grand Opening Number。南方政府利用这首歌曲来鼓舞人民,并把这首歌改编成较抒情的风格。北卡罗莱纳州第二十六军团乐队经常演奏的曲目大部份是颂歌、进行曲、感伤情调的民谣以及快速的进行曲。

联邦乐队的演出曲目则包罗万象,少部份是自己创作的,如:Hail to the Chief、Hail Columbia、Cape May Polka。大部份的乐曲都来自欧洲,包括歌剧什锦歌,如韦伯魔弹射手、威尔第假面舞会,以及约翰·施特劳斯的圆舞曲等。

除了重建南北战争时期之声以外,芬内尔还全力寻找这时期为短笛、鼓与骑兵号角所写的进行曲。芬内尔一开始就向Mercury提出这项计划,之后四年,也就是一九六○年十月三十一日,芬内尔与录音小组开始整合这四年来所搜集到的资料,由伊士曼管乐团在位于罗契斯特的伊士曼剧院,使用当时的乐器进行录音工作。

这次古怪复杂的录音工程应该可以在录音史上留名!芬内尔把这幢砖造剧院的乐团席栘走,并且排出录音史上最奇怪的团位置。吹奏牧笛的团员面对听众坐在突出于幕前的舞台,其它团员则随便坐在舞台各个一个角落,有些演奏号口朝后喇叭的团员甚至必须背对指挥!芬内尔很轻松就解决这个问题:他到距离录音现场最近的汽车用品专卖店买了七个照后镜。

喇叭口高于肩膀的铜管乐器由法国号乐手吹奏。他们背对指挥,喇叭口朝向舞台前方的麦克风。两名打击乐手则面对面站在舞台的两侧。芬内尔戏称自己这次的编排是邪门歪道。所有乐曲都在一九六○年十二月完成,但是整个计划的重点却在盖茨堡完成。为了在录音中重现拿破仑青铜加农炮、威灵顿旧式步枪等南北战争时期武器,Mercury的工作伙伴决定加录一段音效。在美国西点军校博物馆馆长史托 (Gerald C. Stowe) 的协助下,Mercury汇集了一段让人印象深刻的武器大展。

所有武器的声响都以半英寸三轨的录音设备录制在35mm的磁带上。加农炮设在战场位置较低的地方,由工程师法恩 (Bob Fine) 以车载运录音器材在三百码以外的安全距离录音。三个扩音器则面对发射线,分别挂在长十五英呎的竿子上。纽泽西轻大炮联队部份队员在加农炮口装填大量用水浸泡过后的报纸充当炮弹,并把炮口朝向不远处的麦克风。

录音器材的大部份电力以特殊线路从公路上的卡车传送过来。电缆分布在战场各个角落;麦克风挂在钓鱼竿、高的木柱,或是悬挂在一些特别设计过的汽球上,录下四门由生铁制成、重约十磅的加农炮,两门十二磅重的拿破仑青铜曲射炮等武器,齐发或个别发射的声音。

除了大炮连续发射的声音以外,Mercury还录下马蹄声、弹药搬运车轰隆轰隆的声音、马嘶声、骑兵队的呼喊声、炊具 碰撞声,以及发射子弹、左轮手枪退出弹壳、来复枪上的刺刀、连发式来复枪音效。每一种武器都在音效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整个过程都在麦克风下方负责录音的工程师法恩说:“我从录音带上再次听到这些音效时,各个武器的声音都非常清楚,泾渭分明。没有任何一种武器的音效被其它武器掩盖过去。”

重新编排音乐以及盖茨堡战役音效的后置作业非常辛苦。最后选用其中一千五百多发南北战争时期武器的音效与音乐,利用九十三段35mm的磁带合成为一部音效记录片。Mercury以豪华包装发行两张一套的南北战争音乐与战场音效。两张唱片分别是两种颜色,一张代表南方政府,一张代表北方政府。另外还有一本附插图的精美小册子,除了一篇由芬内尔亲自撰写,文长超八干字介绍录音的源起与过程的文章以外,还有盖茨堡战役的遗址,以及这张唱片所使用的乐器及武器等照片。